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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開始我以為這又是一部講家族事業傳承的電影,無外乎小孩不願繼承家裡餐館事業,而後又理解父母的辛勞與料理的精神,接下老一輩美味的接力棒。

喔,完全不是。

竟然是從最能嚐出文化精髓的料理,帶出中日文化交流的樣貌、在地認同與尋根的電影。

男主角王先生是從紹興來的上海廚師,在日本的小鎮開了一家小上海餐館。

理應是異國料理的[小上海餐館],對於每個顧客來說,卻是能吃於日常的家常料理。

女主角山口貴子(中谷美紀飾演)則是在百貨公司開發部上班的小職員,身負公司的命令去說服王先生把招牌菜「蟹肉燒賣」讓渡給公司於美食街販賣。

貴子在過程中屢遭挫折,後來她回到理想的初衷,開始品嚐料理,而非遊說,漸漸地,她沉醉於那感受美味的時刻。

之後貴子的決定,對她是另一個開始,她沒有選擇別人認知中最安全、最有保障的生活,反而藉由回歸地方之根,來尋找下一步的意義。

這部片沒有把「尋根」弄得太渲染、太灑狗血,也沒有過度的感傷,反而突顯人能夠在各個地方建立自己的認同,並透過信任關係,來延續自我的家族史,跳脫傳統的血緣宗譜的概念。王先生與貴子之間的傳承,也不單單只是對美味的技巧和美食的同理,也是文化傳承。最後我們也知道「蟹肉燒賣」真正美味的祕訣,乃是源自一種母體的概念。

結尾,那場考驗,由料理成為祝福。英文歌「甜蜜的家」帶出一種異鄉人在他處也能扎根的理念,而不像是離散或五○年代的鄉愁小說,異鄉人永遠是無根的浮萍。就算無親戚無宗族無血緣的土地扎根,也能再建構自己的認同。

更最有趣的是「語言」。

在王先生身上可看到兩種文化的疊影。說中國話時,他像個道地的紹興人。說日語時,他又像個日本紳士。語言本身其實就承載了歷史與文化,當你用那個語言表達時,你就身處在那個文化脈絡中,有那種在地經驗,才會真正懂得語言最精準的意義。

上海已經是快速發展的城市,一方面卻還存有傳統的市街。我們越面向西方,建造出一棟又一棟摩登大廈,一間又一間國際化的商場,才會發現在地傳統的重要性。

心頭也很複雜,我們從小受國民黨教育長大長大,熟知中國的各省風情和最著名的特色,甚至以許為「最中國味」的台灣,所以看到「柳枝垂河畔」的場景感覺十分熟悉,這種熟悉並不存在於生長經驗中,而是從書本中習得的,台灣根本不會有「水都」。這種從教育中建構的「文化中國」像鬼魅一樣無所不在,到七○年代時期大家也都覺得自己是「中國人」。但是,漸漸地可以發現,台灣雖有中華文化,但已不是那個唯一的中國合法政權,而且長期的這種國民黨教育,使我們對自己的土地陌生,也忽略除了國民黨所塑造的「文化中國」之外,我們仍有一堆沒有被注意的族群經驗。我很慶幸在九○年代以後,各族群的聲音(福佬、客家、外省、原住民、新住民)都漸漸能被「看見」。

今天上課在播龍應台的紀錄片《目送》,裡頭展示了外省族群中邊緣人,強調他們的離鄉是不願意的,他們的弱勢和創傷。每個族群都創傷都該被重視,但是我們要問的是「何以外省族群的創傷經驗能有比較多的機會被關注?其他族群卻沒有?」雖然影片中的人物提及他們的困苦,但實際上他們還是比起其他族群的人擁有更多的資本,他們大多最後都能讀大學,卻後來成為社會中的高產階級。

我在看《幸福的馨香》的時候,看到上海場景,雖熟悉但卻更加感受到台灣和中國的差異,台灣的歷史複雜性和族群的多元化,還有現在的民主。台灣不是參照西方文化的那種單一的、秩序的、同種同源的社會,但我反而喜歡這種吵鬧繽紛的社會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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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芥末美乃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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