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上春樹《關於跑步,我說的其實是......》談得是小說家跑步的狀態,也說明創作小說的精神力和肉體能量的維持有密切的關係。
創作長篇小說所需要的條件和能力,其實跟研究有些類似。所以,或許能引以為參考。

村上認為小說家除了才能之外,最需要的是「專注力」:「面對書桌,把意識只集中傾注在自己所寫的東西上(p.92)。」專注力之後,還需要「持續力」。就算一天能專注三四個小時,如果持續一個禮拜就痛苦的累垮也不行,這種集中必須長時間保持至半年、一年。雖然寫文章從外表看是靜態活動,好像只需花費頭腦的精神,坐穩在書桌前專注即可。但是,如果實際做做看,就知道寫小說需要比一般想像的更大能量,渾身解數的肉體勞動,極盡殘酷。

我認為研究也是如此。
光是擁有專注力就是一件必須時常訓練的事情。否則便太容易被其他事物分心。持續力更不易實行。通常某幾天發揮自己的毅力擁有幾個小時的專注,就讓人竊喜。而無法專注和持續,很大一部份跟肉體無法支撐有關。研究挫折的精神耗損會伴隨著毫不健壯的身體憔悴下去。

村上說,有人會認為藝術家基本上處理著反社會、追尋人性毒素極限的東西,因此似乎生活也該跟著不健康下去。產生對藝術家的偏見:「作家必須在遠離公共秩序善良風俗處,盡可能過著不健康的生活。如此,作家才能與世俗訣別,才能更接近擁有藝術價值的純粹性(p.112)。」似乎藝術家等於頹廢已經成了萬年不變的公式。

某方面,研究者為了理解小說家的想法,不免易於跟著小說家揭露的「負面毒素」而遭殃沉淪,導致精神浩劫。從小說中發現「世界的真相」或「根本沒有真相可言」的道理時,研究者必須維持基礎的肉體抵抗能力,才能持續這樣的衝擊。這也是為什麼研究者需要「一段空白」,在這段空白中,才能真正進入思考,排除那些干擾自我的情緒。撥開令人感同身受的小說情節之外,還剩下什麼?如此說來,研究幾乎是需要生活步調一起配合,有時候生活的體悟會帶給研究意想不到的養分。因此,也證明研究能持續,需要有好的體力。

以往我和多數讀者一樣,猜想村上春樹的藍小說(藍代表一種憂鬱)是因為小說家本身生活的頹廢。這種將小說創作等同小說家生活的爛聯想,雖然自己也曾經很討厭,卻還是偏見了。未料到村上是透過肉體的訓練來維持小說創作的,頗使人驚訝。

若我們從書、音樂、戲劇中感覺到無盡的孤獨而感同身受時,雖然震撼,卻也不必硬是要讓自己陷入同等處境,來證明自己有血有淚。積極、正面的生活,或許才是維持我們不至於麻痺的方式之一,不再讓憂鬱的情境帶領我們去思考自我以顯示存在。

每天的半小時跑步,再怎樣都不能停下來:「因為繼續跑的理由很少,停跑的理由則有一卡車那麼多,我們能做的,只有把那『很少的理由』一一珍惜地繼續磨亮(p.87)。」

這不是要倡導健康生活或是鼓吹大家去跑步。
而是,若能找到「還不算討厭」的運動方式繼續下去的話,精神力應該會提昇。

精神力不頹靡,應該是研究生需要一直努力的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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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芥末美乃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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